经过一天的威胁，美国时间的周二晚间，美国和伊朗在最后一刻接受停火提议，为期两周。谈判将于4月10日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开始。 当时，以军空袭伊朗至少8座桥梁及铁路路段，处于导弹燃料链上的设拉子硝酸厂也被袭击。美以联军同步打击哈尔克岛上的50+军事目标，聚焦水雷储存设施与导弹掩体，刻意避开石油设施…… 伊朗也宣告“克制已结束”，誓言反击，规模或达开战以来之最。路透社援引伊朗高级消息人士的话称，如果美国袭击伊朗的发电厂，“整个中东地区将陷入彻底的黑暗”，如果局势失控，伊朗的盟友也将“关闭曼德海峡”。 在巴基斯坦的提议里，停火期间，伊朗允许石油、天然气和其他船只不受干扰地通过霍尔木兹海峡。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当地时间8日凌晨证实了这一说法，他表示，如果对伊朗的袭击停止，未来两周内船只将能够安全通过海峡。 伊朗递交给巴基斯坦的谈判计划中，关于海峡问题几乎寸步不让：与伊朗武装部队协调，控制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在霍尔木兹海峡建立安全过境议定书，确保伊朗享有主导地位。 结束对“抵抗轴心”所有成员的战争，终结以色列政权的侵略；美国作战部队从该地区所有基地和部署点撤出；根据评估结果全额赔偿伊朗的损失；解除所有一级和二级制裁以及安理会有关决议；释放所有被冻结在海外的伊朗资产和财产； 伊朗国家安全委员会在声明中表示，即将与美国举行的谈判是在最高领袖阿亚图拉·穆杰塔巴·哈梅内伊的监督和批准下进行的。 该委员会呼吁所有政治派别和伊朗民众支持谈判。声明警告说，如果谈判失败，伊朗将毫不犹豫地再次发动战争。“我们已做好战斗准备，如果敌人稍有动摇，我们将予以强力回击”。 无论如何，为期两周的停火，让持续遭到轰炸的伊朗民众和发现导弹防御系统无法保障自身安全的以色列民众，终于有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停火也让国际投资者和他国民众松了一口气，尤其是亚洲一些国家，超过80%的能源供应，依赖于霍尔木兹海峡的运输。这场战争的余波，早就席卷了人们的日常生活，加油、用气、用电、农业播种等，都被受阻的霍尔木兹所影响，生活成本上涨，通胀预期加剧。 特朗普也在最后一刻找到了退路。大限之前的各种狠话，符合其混乱而高压的典型谈判风格：制造危机，利用自身影响力达成协议。这一招，过去一个多月在伊朗身上并不奏效。 但这一次，巴基斯坦及时送来了提议，拉住了双方。战争结束的可能性，已经浮现——或者至少可能会达成一种脆弱的停战协议——但特朗普并没有实现他所制定的许多目标。 特朗普此前威胁，将摧毁伊朗的“每一座桥梁”和“每一座发电厂”。其选择摊牌的“周二晚上”这个时间点，选得真好——避开了白天的美国股市。 “消灭伊朗”更多只是特朗普的“口炮”，但关键弹药的倾囊调动、增派的战机和航母、对哈尔克岛的再度空袭、待命的阿拉伯盟友，以及市场早已标定的风险溢价，可汇聚为一场烈度空前的军事升级，或是“城下之盟”。 国会不能直接指挥航母，但它可以不给航母加油。在美国三权分立的游戏规则里，这是立法分支对行政分支最锋利的一把刀。而这把刀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差点把一个“核心”部门砍得七零八落。 那是美国国土安全部的一段血泪史——具体来说，是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和运输安全管理局（TSA）那几十万员工“干活拿不到钱”的经历。当然，由于总统备忘录指示挪用资金和参议院的两步走策略，目前欠薪僵局基本解决了。但这个噩梦如果搬到军费上，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特朗普最怕的不是伊朗的导弹，他怕的是拨款权，那个宪法第一条第八款赋予国会的、最古老、最笨重、也最致命的武器。到那时，他再喊一百遍“我们赢了”也于事无补——因为没有油钱的飞机，不会因为你喊“赢了”就重新飞起来。 现在最不想美国走开的是以色列。一位以色列消息人士周二透露，以官员对美伊达成的临时停火协议表示担忧。该消息人士表示，以将遵守停火协定，但此举并非出于自愿，以色列的名单上仍有更多目标，希望通过在伊朗的军事行动实现。 此前，这位76岁总理已公开表示，即使美伊达成停火协议，以色列也不会停止在黎巴嫩针对真主党的地面行动。而“周边一起停火”，是伊朗现在的和谈要价之一。 以色列不想停火，而伊朗官员也告知斡旋方，他们“认为即使谈判取得进展，美国和以色列仍将发动空袭以‘清除’伊朗高级官员”。 白宫内部，对于所谓分两阶段落实的“伊斯兰堡协议”草案，存在严重分歧。一名官员透露，特朗普的内阁中存在两个阵营：副总统万斯、特使威特科夫和女婿库什纳，主张争取达成协议；而特朗普本人是“对伊朗最强硬的那一个”。 在这场风暴的震中，有一群人比德黑兰和华盛顿还要焦虑——他们就是海湾地区的阿拉伯君主们。伊朗的导弹每天从头顶飞过，美国大兵挤满了刚恢复开放的基地，特朗普在电话那头嚷嚷着要他们“买单”，而他们只想安安静静地把石油卖掉。 在公开场合，小萨勒曼自我包装成一个苦口婆心的和平主义者。但关上门之后，剧本就变了。一位海湾外交官直言不讳道：沙特告诉美国，现在结束战争“无法产生一个好协议”。而据巴基斯坦《观察家报》披露，小萨勒曼在私下与特朗普的对话中，直接把这轮冲突形容为“重塑中东的历史性机遇”，极力敦促特朗普持续对伊朗施压。 同时，这场“内心戏”还有另一层反转。据报道，沙特对美国“愈发不满”，原因包括特朗普的反复无常、威胁攻击伊朗发电厂、暗示海湾国家为冲突买单，以及对小萨勒曼本人的贬损性言论。 阿联酋呢，由于挨了伊朗超过2600次攻击，已成海湾国家中“最鹰派的那个”。用阿联酋总统外交顾问加尔贾什的话说：“几十年来，阿联酋最不敢想象的噩梦——伊朗的全面攻击——现在正在变成现实。” 在这场“拱火”与“克制”的拉锯中，卡塔尔和阿曼扮演了另一类角色——它们是被战火绑架的和平主义者，在伊朗、美国和其他海湾国家之间艰难维持着平衡。 卡塔尔最近的转变堪称戏剧性。战争初期，卡塔尔曾试图维系与伊朗的关系，但当伊朗的导弹落在卡塔尔的能源设施上时，多哈的耐心迅速耗尽。 至于阿曼，它是唯一被形容为“德黑兰的辩护律师”的海湾国家。在整个危机期间，阿曼始终保持着与伊朗的秘密沟通渠道，最近伊朗也拉着它试图共管海峡。 最后是科威特和巴林。科威特的态度是“反对伊朗，但我们不出头”。巴林“国小脾气大”，谴责伊朗关闭海峡“非法且鲁莽”，还在安理会提交了针对伊朗的“授权动武”决议草案。 这也难怪。巴林境内的美国第五舰队总部，被伊朗打残了，驻地美军已被部分安置到美国了，如果海峡不开放，美兵连回都回不来。 巴林的逊尼派王室，担心国内占人口多数的什叶派民众造反，还专门从约旦请来约5000名防暴警察。这跟2011年“阿拉伯之春”期间沙特出兵支援巴林，形成某种延续。 至此，海湾阿拉伯国家的立场可以概括为：阿联酋说“打”，卡塔尔说“停”，阿曼说“我来说和”，科威特说“你们先走”，巴林说“别忘了我”，而沙特是最关键的——特朗普3月27日在沙特主权财富基金年度论坛上扬言，沙特王储“最好对我好一点，他必须这样做”。 记者的提问大致是——“您是否接受伊朗向途经海峡的船只收取通行费？”——这是一个应该回答“会”或“不会”的封闭式问题，但特朗普先是装作误解：“你说谁收费？是我们收吗？”待记者答“伊朗”后，他随即说道： “何不让我们来收取通行费呢？我宁愿我们收这笔钱，也不愿让他们赚走。我们在军事上已经击败了伊朗，战利品归胜者所有。” 半岛电视台随即指出，霍尔木兹海峡大部分水域，位于阿曼和伊朗的领海范围内——美国若要在此收费，恐怕得军方直接掌控这一战略水道。 据白宫新闻秘书莱维特早前透露，特朗普正考虑要求阿拉伯国家支付美国打仗的钱。莱维特说，特朗普“会非常有兴趣呼吁它们去落实这件事”。 无论数字是5万亿美元，还是2.5万亿美元，抑或只有它们的1/10，特朗普总能找出理由让王爷们出钱。比如，“给你们省下以后若干年的军费了呀”。 为什么特朗普要在战争已持续一个月、本国油价飙升至每加仑4.12美元（较战前上涨逾1美元）的时刻，突然抛出“海峡收费权”这张牌？答案可以从两个层面看。 在表层，这是一个筹码，用来施压海湾国家。据《华尔街日报》3月30日报道，特朗普已告诉他的幕僚，即使海峡大体上仍关闭，他也愿意结束军事行动——因为强行打通海峡的代价太高了。 在深层，这是一整套“战争经济闭环”。收费权不是最终目的，而是摊派军事开支的合法化外壳——反正你们以后也要付几十年过路费，不如现在就把未来的钱“预支”给美国。 这些国家并未发起这场战争，如今却在经济与军事层面付出代价，机场、酒店、港口及军事和能源设施均遭伊朗袭击。美军为规避打击，被指藏身于这些国家的酒店，使民用设施暴露在危险之中。伊朗媒体最近还“提醒”，居民和公民在穿越沙特、阿联酋和巴林的多座桥梁及道路时，注意安全。 海湾国家可以反问美国：你为了“保护”我们打了一场仗，但你在打之前没告诉我们，打的过程中拿我们当肉盾，打完还要我们付全款——这到底是保护还是勒索？ 当“保护”变成了“摊派”，美国在中东的角色就完成了嬗变。过去，它们高价采购美国武器，换取美军的保护。现在，它们加速推进外交与安全伙伴关系多元化，比如，刚跟乌克兰签订十年防务合作协议。 美国作为车轮上的国家，其民众也为万里之外的战火承压。多名共和党人已私下告知总统，中东冲突违背了他的竞选承诺，可能导致共和党在11月中期选举中惨败。特朗普的“胜利叙事”，正遭遇“钱包叙事”反扑——你赢不赢我不管，民众加油多花的钱，你打算怎么补？
